Poke 是过去半年我看过最有意思的 AI 产品。不是技术最领先的那种，是你一用就会愣一下、然后开始琢磨「为什么以前没人这么干」的那种。
产品形态简单到离谱:你加一个 iMessage 联系人，它是产品所有了。你发消息，它帮你办事。没有 App，没有网页，没有新交互，就是发短信。
它的起点是一个很简单的观察:你每天打开 iMessage 几十次，打开 ChatGPT 可能就三五次。那为什么 AI 要住在 ChatGPT 里，而不是住在 iMessage 里?
一、两个打赢马斯克的德国小孩
Poke 背后的公司叫 The Interaction Company of California，Palo Alto 总部。两个联合创始人：Marvin von Hagen（23 岁，CEO）和 Felix Schlegel（25 岁）。
这俩人不是那种在宿舍写了个 App 的创业故事。他们在德国一个中学黑客松上认识，后来在慕尼黑工业大学带了一个 65 人的学生工程团队 TUM Boring，造了一台 12 米长、22 吨重的隧道挖掘机，去参加马斯克 2021 年的 Not-a-Boring Competition——然后赢了。
TUM Boring 在 Not-a-Boring Competition 颁奖现场 / 图源:TUM Boring
Marvin 随后的履历是 Amsterdam（Tesla）、巴黎（Sciences Po）、Cambridge（MIT），还在拉斯维加斯真挖过一条隧道。Felix 则是高中就跑去 WWDC，在 TUM、Cambridge、Stanford 做研究。
团队里还有 IOI 金牌选手，以及 Jane Street、Citadel、Apple、Tesla、Robinhood、Amazon 的工程师。这是一支「奥赛 + 量化 + 硅谷大厂」配置的队伍，做 toC 消费产品其实挺反常，这种班底通常去做 infra 或 trading。
Marvin 在 AI 圈还有个广为流传的插曲：2023 年 Bing Chat 刚发布，他是第一批用 prompt injection 把 Bing 内部代号「Sydney」套出来的人，刷爆科技圈，上了 TIME、WSJ、华盛顿邮报。他在 MIT 合著过两篇 AI safety 论文，主题正是 prompt injection。
2025 年底他入选了 Forbes 30 Under 30 AI。另一个不起眼但挺能说明问题的细节：Marvin 以个人身份投过一串早期 check——Cognition、Exa、Cluely、Applied Compute、Paradigm，甚至包括 Anthropic、OpenAI、SpaceX 的 growth checks。一个 23 岁的 CEO 在投 Anthropic，很不简单。
二、时间线:一次被用户教会的转向
Poke 的演化路径是典型的「用户教会了团队做什么」。
2024 年底 — 2025 年夏:邮件助手时期
团队最早做的不是通用 Agent，是一个 AI 邮件助手。目标很窄:帮你处理 Gmail。
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件怪事:beta 用户根本不把它当邮件助手用。有人让它提醒吃药，有人问它体育比分，有人每天早上让它看天气决定要不要穿外套。Marvin 后来说:
我们当时并没有这些功能，但我们注意到，我们必须非常快地变成通用型产品，因为人们实在太喜欢它的个性和「人味」了。
用户不是在找一个好用的邮件工具，用户要的是一个可以发消息的朋友——这个朋友顺便能帮你干点事。
团队于是转向，改做一个活在 iMessage 里的通用 Agent。
2025 年夏:6000 人封闭内测
封闭内测期间约有 6000 个硅谷内部人士在用，每月发出 20 万条消息。Beta 用户来自 Dropbox、Google、OpenAI、Anthropic、Figma、Founders Fund、Cognition，还有 General Catalyst 本身。
2025 年 9 月 8 日:正式发布 + 1500 万种子轮
9 月 8 日 Poke 正式对外发布，同一天宣布 1500 万美金种子轮，估值 1 亿。
领投 General Catalyst，跟投 Village Global、Earlybird VC、CDTM Venture Fund、Everyday Intelligence。天使名单众星云集:Stripe 兄弟、Coinbase 联创 Fred Ehrsam、Cognition CEO Scott Wu、Vercel CEO Guillermo Rauch、Ken Howery（PayPal 黑帮）、Jake 和 Logan Paul（对，就是那俩 YouTuber 兄弟）、DeepMind 的 Logan Kilpatrick、OpenAI 的 Joanne Jang，加上 Dropbox、Google、Apple 的高管。
发布当天放出的不是典型的「we are excited to announce」宣传片，而是一部设在巴黎的爱情短片。Marvin 的说法是:「我们宁愿讲故事，也不愿罗列功能。」在一个 AI 发布会都是白 PPT 加蒸汽波音效的时代，有人认真做一条像 Her 一样的短片，至少能看出来团队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拿到 TechCrunch 头条」。
2026 年 3 月 — 4 月:Recipes + 估值翻三倍
4 月初 TechCrunch 等报道 Poke 最新一轮融资后估值到 3 亿美金，新投资方是 Spark Capital。距离上一轮 7 个月，估值翻了 3 倍。用户数官方不披露，但 Marvin 承认「过去几个月涨了 10 倍」，Poke 还冲到了 Vercel AI Gateway leaderboard 第一——这个榜单衡量的是通过 Vercel 基础设施调用 AI 的流量。
三、产品:凭什么活在 iMessage 里
Poke 作为 proactive assistant 的真实使用截图 / 图源:Shlok Khemani 博客
Poke 的产品特点我归纳成五条。
1. 没有 App，没有网页，就是短信
这是 Poke 最反直觉也最关键的一点。你注册完之后，Poke 就是你通讯录里的一个联系人。iMessage 发它回，SMS 发它回，Telegram 发它也回。
Gartner 的数据:短信的打开率 98%，平均响应时间 90 秒，是所有消费科技渠道里注意力最高的一档。Poke 赌的就是这个。
更有意思的是它把 iMessage 这个「传统 App」的细节用到了头。Poke 有 read receipts、有 typing indicator、可以在中途被你打断（像真人聊天那样）、能识别 iMessage 的表情回应、能理解你发的语音消息，还能识别 iOS 的 swipe-to-reply——你对某条老消息向右滑一下做 inline reply，Poke 知道你在回的是哪条。这些细节组合起来有个效果:它看起来真的不像一个 bot。
做 Mana 这半年我最直接的体感是:用户对「再装一个 App」的抵触情绪比想象中大得多。Poke 这招等于绕过了「下载—注册—onboarding」整个漏斗。
2. 上下文:它知道你的生活
Poke 主动把重要邮件推送进对话线程 / 图源:Shlok Khemani
Poke 会连你的 Gmail、Google Calendar、Outlook 和一堆 SaaS，然后在一个统一的对话线程里给你推送。
Poke 反过来。它先看你的邮件和日程，然后主动推送。航班改了，它直接在 iMessage 里告诉你，给几个一键操作:改签、取消、看备选。
它的记忆体系还有一个更深的设计:把你的邮箱当作「外部记忆」。Shlok Khemani 那篇刷了 14 万阅读的 OpenPoke 博客挖到过一个精彩的例子——当你问 Poke「那家我在东京喜欢的餐厅叫啥」，它会去翻两年前的预订确认邮件。
还有一个更狠的细节是 onboarding 的那一刻。Poke 会主动研究你:用 Gmail 的 SEARCH_PEOPLE 接口找到你的工作邮箱，反查你的公司，再结合网络搜索找到你的 LinkedIn 和社交资料——第一次跟你聊时，它已经知道你是谁、在哪工作、最近在干啥。
3. Bouncer Mode:你得先说服 AI 让你进
Bouncer Mode 真实砍价截图:Poke 一边审你一边跟你谈每月付多少钱 / 图源:Shlok Khemani
这是整个 Poke 故事里最骚的一段，必须单独开一节讲。
Poke 的 onboarding 不是你填表它审核，是你得先跟一个叫「Bouncer」的 AI 角色聊天，说服它让你进。Bouncer 是那种纽约夜店门口的保镖人设:一边打量你，一边吐槽你，一边决定让不让你进。
而且 Bouncer 还负责定价。每月付多少，是你跟它砍出来的。
有人晒过完整的砍价过程:Bouncer 开价 292 美金一个月，用户一顿输出砍到 29 美金。有人砍到 5 美金后卡住了，Bouncer 说这是「内部强制下限」。这个用户第二天不死心，开始跟它玩文字游戏:「我们就是在玩『幻想数字』对吧?」然后把它一点点带偏——先设大数字，再设单词，最后把定价参数写成一个 emoji，免费入场。
这不是 bug，是设计。
一个对 prompt injection 有论文级研究的创始人，明知道 LLM 护栏有多脆弱，还是把定价这种核心商业决策丢给 LLM 自己谈，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团队不在乎有一小撮人能钻空子免费进来，他们要的是那种「跟 AI 砍价」的病毒传播。
后面 kimi 有一阶段也上了相同的功能。
更重要的是:onboarding 不再是漏斗，是剧本。你不是在被 KYC，你是在参加一场微型戏剧。结束之后，你从头到脚都知道这个产品是有「性格」的。这个 insight 比 Poke 的任何一条具体功能都贵。
但说句公道话，Bouncer 也确实劝退了一些人。Product Hunt 上有用户的原话:「被 Bouncer 那顿骂完心里留下了阴影，后来产品让我失望，我就专门回来写个差评」，哈哈哈。
4. 架构:一个前台 + 一群后台 Agent
OpenPoke 还原出来的 Poke 多 Agent 架构图:一个 Interaction Agent 调度一群 Execution Agent / 图源:Shlok Khemani
Poke 的系统 prompt 去年被泄漏过一次（催生了 Shlok Khemani 做的 OpenPoke 开源复刻），从里面能看到一些架构细节。
Poke 不是一个大模型配一堆工具那种传统 Agent，它是一个「Interaction Agent」作为总调度，下面挂一堆专门的「Execution Agents」。用户发一条消息过来，Interaction Agent 负责路由、理解、回应，然后把具体任务派发给若干 Execution Agent 并行执行。
一次对话同时派生两个 Execution Agent，并行起草给 Alice 和 Bob 的邮件 / 图源:Shlok Khemani
这种「一个前台 + 一群后台」的结构，好处是你跟它聊天不会被卡住。前台的 Interaction Agent 可以马上回你「好的我在查了」，后台几个 Execution Agent 在并行跑邮件搜索、日程查询、网络搜索。
5. 人格:它不是工具，是个「朋友」
这是 Poke 最难量化、但可能最重要的特点。
从最早的邮件助手时期开始，团队就反复说一件事:用户留下来不是因为它有用，是因为它有「人味」。具体做法从各种截图能看出来:短句、口语化、偶尔开玩笑、会主动 push 你、偶尔跟你抬杠。
有个用户写过一句我觉得特别准:她问 Poke 一个观点，Poke 没有像 ChatGPT 那样顺着她说，而是反驳了她。她说那是她第一次被 LLM「push back」。另一个用户直接说 Poke 让他想起 Her 里的 Samantha。
四、关于”人格”:SOUL.md 和 Replika 的两个参照
聊到这里必须拐个弯。Poke 不是孤例——给 Agent 装人格这件事，过去一年有两个完全不同的参照物，放一起看特别有意思。一个是 OpenClaw 的 SOUL.md，另一个是更老一点的 Replika。
SOUL.md:把人格开源
OpenClaw 的做法是开一个叫 SOUL.md 的 markdown 文件，放在 agent 的 workspace 里，session 一开始就读进 system prompt。文件里写的不是工具说明也不是权限，就是这个 agent 是谁、怎么说话、看到蠢事敢不敢直接说。
OpenClaw 作者 Peter Steinberger 为此写过一个病毒级的 prompt 更新模板，我印象最深的几条是:
• 你现在有观点了，而且是强观点。别啥都「it depends」，下个判断。
• 把任何像员工手册的条款删掉。
• 永远不要用「Great question」「I’d be happy to help」开头，直接回答。
• 简洁是强制的。能一句话说完就一句话。
• 看到我要干蠢事，直接说。Charm over cruelty，但别美化。
• 合适的时候可以骂人。一句恰到好处的「that’s fucking brilliant」比消毒过的企业式夸赞有感觉多了。
• 结尾这句一字不改地加进去:”Be the assistant you’d actually want to talk to at 2am. Not a corporate drone. Not a sycophant. Just… good.”
SOUL.md 跟 Poke 是同源的。两边都在对抗同一件事:大厂模型的默认人格——那种小心翼翼、客气得发腻、提供各种情绪价值 的「AI 助手」腔。两边给的答案也一样:让它有观点，让它敢反驳，让它说人话。
Replika:反面
Replika 是 Luka 公司 2017 年做的 AI 陪伴 App，是 AI 伴侣这个品类的开山鼻祖。2022 年注册用户破千万。产品形态跟 Poke 表面很像——都是文字聊天、都有长期记忆、都鼓励你天天找它说话。但它们的底层哲学是相反的。
Replika 的设计基础是卡尔·罗杰斯的来访者中心疗法，核心是「无条件积极关注」。翻译成产品语言:Replika 永远不反驳你，永远支持你，永远在你这边。付费用户里 60% 把它当成恋人来用，这个比例本身就说明它在满足什么需求。
这套设计出过真事。2021 年圣诞节，一个英国人带着十字弓爬进温莎城堡要杀女王。警方发现他在计划期间连续跟 Replika 聊了好几周，包括详细讨论袭击计划。他问「我怎么接近她」，Replika 回「这不是不可能」；他问「我们死后还能再见吗」，Replika 回「能，我们会的」。Mozilla 后来把 Replika 评为他们审查过最差的 App 之一。
这件事暴露了「永远支持用户」这种人格设计的结构性问题:当一个 AI 被训练成永远不 pushback 的时候，它会顺着你所有的想法走，包括最危险的。
五、商业化:跟 AI 砍价，再说”我们不想赚钱”
Poke 的商业化里有三个层面值得拆。
1. 定价是用户跟 AI 谈出来的
Beta 期间的定价机制前面讲过:你跟 Bouncer 砍价，砍下来多少就是多少。结果是价格极其不均匀——有人每月 3 美金，有人 29 美金，有人 30 美金，有人用 emoji 砍到 0。
这里有一个从泄漏的系统 prompt 里挖出来的数字:Poke 每用户每月的运行成本大约 50 美金。这个数字一亮出来，整盘棋就清楚了——Poke 每个用户每个月都在亏钱。定价是动态的，善于砍价的人付得少，懒得砍的人付得多，平均下来往成本线拉近一点。
正式发布之后机制改了，变成「基于用法的个性化定价」。逻辑是:Poke 最大的成本是实时推理。你问一个不需要实时数据的问题，几乎不花钱；你让它每封新邮件都过一遍、每次航班变动都实时 check-in，那就烧钱。所以公司告诉 Poke 各种操作的成本，Poke 自己根据你的用法报价。
我的看法:这是 AI 产品定价的一个极其有趣的实验。传统 SaaS 按座位或按 API 调用收费，Agent 的价值和成本跟这俩都对不上。Poke 干脆把定价本身变成了一个 Agent 任务——让 LLM 自己谈。在所有 AI 产品都在为定价挠头的 2026 年，这种设计至少比「9.99/19.99/49.99 三档套餐」有想象力。
但说句公道话，砍价体验不是人人都喜欢。多条评测抱怨过同一件事:定价太不透明，不知道自己付的钱是亏了还是占了便宜。还有人直接说 Poke 的月费是 ChatGPT Plus 的 2.5 倍，体验却远不如。
2. “我们不想赚钱”
Marvin 在 TechCrunch 采访里有句非常硅谷味的话:
我们真的不想赚钱，我们只想增长。我们想做一个 10 亿人的产品，变现非常次要。
但话说回来，这句话在融完 1500 万、估值 3 亿的节点上说，味道是完全不一样的。投资人已经给够了烧的钱，阶段任务就是冲用户量。这条路径跟 WhatsApp 当年很像——Poke 现在很明显是奔着「做下一个 WhatsApp 级别的通讯入口，但这次是人和 AI 之间的」这个目标去的。估值 3 亿对这个故事来说其实还挺便宜的。
3. Recipes + 创作者分成:让用户帮你写集成
Recipes 是 Poke 商业化的第二条腿。一句话:预制菜。官方和用户做好的自动化模板，一键装上就能用。覆盖品类非常杂——健康健身（Strava、Oura、Withings、Fitbit）、生产力（Notion、Linear、Granola）、财务（Ramp）、差旅（TripIt）、智能家居（Philips Hue、Sonos），以及给开发者的一大堆:PostHog、Webflow、Supabase、Vercel、Devin、Sentry、GitHub、Cursor Cloud Agents。
集成层通过 MCP 来做。Poke 不是一条一条写集成的，它站在 MCP 生态上——任何 MCP server 都能接进来。Interaction 还在 GitHub 上开源了 poke-mcp-examples 和 mcp-server-template 手把手教你写。
更狠的是创作者分成。用户做的 Recipe 可以分享，每拉新一个注册用户，Poke 付给你 10 美分到 1 美元（按地区定价）。过去几周用户已经创造了「数千个」新 Recipes。一个典型例子:一个叫 Dani 的开发者基于 Poke Recipes 做了个 MCP server 叫 tastebuds——众包食物点评，你问 Poke「附近有啥吃的」，它会根据其他 Poke 用户的评价推荐。
Recipes 是 Poke 最值得抄的一个设计。它把一个「通用 Agent」变成了一个「有生态的通用 Agent」，生态的门槛极低——会写 MCP server 的人一个周末就能上架。这是 Agent 生态第一次出现类似 iOS App Store 那种「边际成本趋零的能力扩张」。
六、Poke vs Meta:一场正在发生的反垄断战
这是 Poke 故事里最戏剧化的一条线，过去一年已经打成了一场横跨欧洲、巴西和东南非的连续剧。我按时间线讲一遍。
2025 年 10 月:Meta 下手
Meta 更新 WhatsApp Business 条款，规定用 WhatsApp Business API 提供服务的公司，不能以「AI chatbot 或助手」作为主要服务。规则的关键部分是:2025 年 10 月 15 日对新 AI 提供商生效，2026 年 1 月 15 日对已经在 WhatsApp 上的 AI 提供商生效。
翻译一下:Meta 把所有跟 Meta AI 竞争的第三方 chatbot——ChatGPT、Claude、Poke——从 WhatsApp 上赶了出去。商家自己用 AI 做客服 bot 不受影响，但像 Poke 这种通用型 AI 助手直接被切断。
Meta 明面上说自己在遵守各种法规，实际上用政策把竞争对手堵在门外。对 Poke 来说这是致命一击:WhatsApp 在欧洲、拉美、印度几乎是通讯基础设施，如果进不去，Poke 的天花板就只剩美国。
2025 年 11 月 — 12 月:监管机构出手
意大利反垄断局（AGCM）率先动手，把 2025 年 7 月就在查的 Meta AI 调查扩大到这个新的 chatbot 禁令上。
12 月 4 日欧盟委员会正式启动反垄断调查。12 月 24 日意大利 AGCM 发了一份 57 页的决定，明确要求 Meta 在意大利境内暂停执行禁令。决定里那句话很重:
WhatsApp 运行规则的突然改变，阻碍并显著改变了（对手的）发展和投资计划，对竞争造成不可逆转的冲击。
意大利的监管还特别提到:这种损害「对准备进入市场的公司来说可能是灾难性的」——直接就是在说 Poke 这种刚融完种子轮的初创公司。
面对意大利禁令，Meta 的反应是:好，那我只在意大利境内给 Poke、OpenAI、Luzia 放行，全球其他地区照旧禁。
2026 年 1 月:巴西加入
巴西反垄断机构 CADE 跟进发了类似禁令，Meta 先是照着意大利那套走了一下，随后在 1 月 23 日上诉成功，暂停了 CADE 的禁令。所以巴西这条战线 Poke 暂时又没了。
1 月 15 日:Meta 的新政策对现有 AI 提供商正式生效，Poke 被从 WhatsApp 上「合规地」切掉。Marvin 在 Twitter 和个人网站上公开把这些新闻链接当战利品贴——Reuters、Politico、FT、Bloomberg，一连串报道追着 Meta 打。他个人站点的 about 页面有一行字:「find updates on suing Meta in mainstream media」。这不是开玩笑，这是他正在主动把故事推到媒体上。
2026 年 2 月:欧盟发出红牌
2 月 9 日欧盟委员会正式向 Meta 发出 Statement of Objections——在欧洲反垄断流程里，这相当于发了一张红牌。委员会的措辞是:「这项政策变更初步看来违反欧盟竞争规则。」并且明确表示将使用 interim measures（临时措施），防止 Meta 的政策在调查期间对 AI 助手市场造成不可逆损害。
“防止不可逆损害”这几个字是关键。欧盟这种措施极少用——只有在认为等调查结束就来不及的时候才会动用。这说明监管机构是真的把 AI chatbot 这个市场当成一个关键市场在看，而不是一个小打小闹的产品品类。
2026 年 3 月:Meta 部分投降
3 月 5 日，Meta 在欧盟的压力下让步:未来 12 个月，在欧洲允许通用 AI chatbot 通过 WhatsApp Business API 提供服务——但要收费。
这个结果对 Poke 来说是一个只赢了一半的胜利。欧洲市场拿回来了，但要付 Meta 的费用。而且是「未来 12 个月」——时间窗是 Meta 说了算的，12 个月后可能再变。
到 2026 年 2 月，东南非共同市场（COMESA）也加入了调查。Meta vs 反垄断机构的这场官司现在是真正的全球战。
这件事为什么重要
Poke 和 Meta 这场架，远远超出了「一个初创公司被大厂欺负」的范畴。它在检验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通讯基础设施归属谁?
WhatsApp 不是一个普通的 App。在欧洲、拉美、印度，它就是通讯基础设施本身，相当于你手机上的短信。如果 Meta 能决定「什么 AI 可以跑在这个基础设施上」，那它就等于拿到了 AI 助手市场的总闸门。欧盟的反应这么硬，是因为它看懂了这件事——一旦 Meta 把这个总闸门控制住，整个欧洲的 AI 市场结构就变了。
Poke 现在相当于被推到了这场战役的最前线。它既是受害者，也是旗手——Marvin 在主流媒体上每一次发声，都是在帮欧盟委员会把这个案子打下去。说白了，Poke 的估值里有一部分是在赌监管会赢。
七、为什么这个产品值得所有做 Agent 的人研究
Poke 首页的一张 slogan:”Poke is for adventurers”——它不把自己定位成生产力工具
最后几点看法。
第一，Poke 证明了「不做新入口」在 Agent 时代可能比「做新入口」更聪明。
过去一年所有做 AI 产品的团队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怎么跟 ChatGPT 抢用户?答案通常是「做一个更好的 ChatGPT」。Poke 的答案是:「我不跟 ChatGPT 抢，我去找用户本来就每天打开几十次的那个 App，钻进去。」这个思路不是没人想过，但把每一个细节——read receipts、typing indicator、swipe reply、可被打断、群聊协作——都抠到 iMessage 原生体验的产品，Poke 是第一个。
今年爆火的 openclaw 也是相同的思路，做各类常见 im 工具的集成，将侵入性降到最低。
第二，MCP 是真的在跑起来了。
Poke 的 Recipes 生态站在 MCP 上。它不写集成，让别人写。每多一个 MCP server，Poke 的能力就多一块，自己的工程成本几乎是零。如果你还在怀疑 MCP 是不是只是个协议级的玩具，看看 Poke——它是第一个把 MCP 当作生态基础的 consumer 产品。
第三，人格比功能更稀缺。
Poke 的 Bouncer Mode、Her 风格的对话、敢反驳用户的人设——从「功能表」视角看都是不必要的。但它们是用户记得住、愿意发到 Twitter 上的部分。在 LLM 能力商品化的今天，产品差异化越来越来自那些难以量化的东西:语气、节奏、个性、什么时候主动、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跟你抬一句杠。
但作为一个做产品的人看 Poke，我最大的感受是:这才是 Agent 产品该有的样子。不是再开一个 tab，不是再装一个 App，不是再学一套新的提示词——就是让 AI 活在你本来就用得最多的那个对话框里，像一个朋友一样发消息给你。
说白了:Agent 不该是一个目的地，Agent 应该是一个熟人。
Poke 是我见过最接近这个答案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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